【单身动物园】宫泽贤治:幸福究竟是甚幺?

【单身动物园】宫泽贤治:幸福究竟是甚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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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当全世界的人都幸福的时候,才会有个人的幸福。」宫泽贤治说。


这位出生于日本东北部岩手县花卷市的国民级作家,以森林、田野和铁道构筑起一个独特奇趣的世界观,他所写下的诗句,彷彿酝藏着抚慰人心的魔力,每当风雨飘摇的时刻,都会有人把它拿出来重读一遍。童话诗人宫泽贤治终年三十七岁,他的一生都在追寻真正的幸福。


生于灾难之地


宫泽贤治的故乡是一个经常受自然灾害侵袭的地方,在他出生前后,那里就发生过七级以上的三陆地震与陆羽地震,加上土地贫瘠,屡屡发生旱灾与饑荒,更传闻过有卖女儿与杀婴等惨剧发生;纵然如此,在宫泽贤治眼中,这片土地也是美丽的,他一生大部分时间都这里度过,他喜欢攀岩手山,收集矿物、植物和製作昆虫标本,经常接触大自然的他,将那些孤狸、狸猫、夜鹰幻化成笔下的主角,当然还少不了铁路和星辰。


大抵宫泽贤治的创作脱离不了他成长的土壤,而多灾多难的故乡则锻造了他悲天悯人的性格。读农业学校出身的他,三十岁那年辞去稗贯农业学校的教职,成立「罗须地人协会」指导当地农民农业知识,希望能够藉此改善农作物收成,同时也举办音乐会等文艺活动。可惜罗须地人协会的运作没有持续多久,一来是被警方怀疑协会与社会主义运动相关,二来是宫泽贤治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怎幺好。


从事罗须地人协会活动那短短一年间,宫泽贤治曾受小学老师高濑露适心照顾,那是他少数可考的情史。关于高濑露的记载不多,据说她经常主动照顾宫泽起居,可是宫泽却始终对她敬而远之;又有传因为高濑跟宫泽的友人说他患的是麻疯病,令到宫泽怒不可遏,最终导致二人决裂。一生被疾病纠缠的贤治,十八岁那年因为肥后性鼻炎入院,邂逅了他的初恋,当时照顾他的护士,他曾在出院后向父母提出结婚请求,但是遭拒。高濑之后,关于宫泽的异性传闻已经不多,后来他还与友人之妹伊藤千惠交往,不过亦是无疾而终。


吾友保坂嘉内,别捨我而去


以上所述充其量只算露水情缘,真正在宫泽贤治心中佔有重要地位的两位,自然是他的挚友保坂嘉内,和他的妹妹宫泽敏。1915年,十九岁的宫泽贤治入读盛冈高等农林学校,一年之后他与保坂嘉内成为室友,作为二人友情的起点。据说宫泽与保坂二人以「恋人」相称,在往来的书信里常常展现出超越友谊的亲暱。1917年,宫泽与保坂夜登岩手山,在星空下立下「共同为全世界人们的幸福而努力」的约誓,彻夜长谈的那个晚上,后来直接或间接地启发了贤治写他最为人熟知的名篇〈银河铁路之夜〉。


有人将〈银河铁路之夜〉的两位主角乔凡尼与卡帕内鲁拉视为宫泽贤治和保坂嘉内,故事中二人是一对好朋友,在银河祭的晚上,二人莫名其妙地展开了一段穿越银河的旅程。乔凡尼依恋着卡帕内鲁拉,甚至会因为卡帕奈拉跟其他女生谈天而心生妒忌——「即便身处在如此平静美好的地方,为什幺我的心情还是愉快不起来呢?为什幺就是觉得孤单寂寞呢?都怪卡帕内鲁拉太过分了。既然跟我一起搭火车,却又只跟那种女生聊天。我真的好难过。」


宫泽贤治创作〈银河铁路之夜〉时还只是廿八岁,但从中早已得以窥见他自我牺牲式的奉献精神,当乔凡尼与卡帕内鲁拉的银河之旅接近尾声的时候,他们之间有这样一段对话——


「卡帕内鲁拉,又只剩我们俩了。我们要永远走在一起。我希望自己能像那只蝎子一样,为了大家真正的幸福就算身体被烧一百遍也无所谓。」「嗯,我也一样。」卡帕内鲁拉的眼眶浮出晶莹的泪水。「可是真正的幸福是什幺呢?」乔凡尼问。「我不知道。」卡帕内鲁拉茫然地回答。「我们一起努力吧!」乔凡尼感觉心头好像涌出一股新的力量,深呼吸一口气后说。


可惜卡帕内鲁拉无法跟他走下去了,因为他早已因为拯救落水的朋友而丧生,那段银河之旅其实是他通往天上的最后一程。在自身的幸福与他人的幸福之间,宫泽似乎更倾向于后者。


我用一切的幸福为妳祈祷


宫泽贤治是宫泽家的长子,他还有一个弟弟与三个妹妹,不过他最牵挂的始终是与他相差两年的大妹宫泽敏。宫泽敏一直是贤治心目中最亲近的家人,在离乡别井的求学时期,二人会互通书信为对方打气,年数渐长后,敏会陪同贤治出席日莲宗《法华经》的读书会,是家族里最早认同贤治信仰的人。可惜这位最了解贤治的人,却在二十四岁那年辞世。


宫泽敏二十岁那年感染肺结核,贤治为了照顾她而前往东京三个月,此后她的病情一直反反覆覆,1921年八月又传来她咳血的消息,贤治立即放下东京出版社的工作回乡探望。可惜在一年之后,宫泽敏终告回天乏术。敏死后,听说贤治将敏的头放在自己膝上,为她仔细梳理头髮,以一个如此温柔却凄凉的动作,向他最爱的妹妹告别。


对着妳要吃的这两碗雨雪
我衷心地祈祷
希望化成天上的冰淇淋
做为妳和大家的灵粮
我用一切的幸福为妳祈祷

——〈诀别的早晨〉宫泽贤治